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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见青春,人生已到立夏
2018-10-19 08:07:22 杭州网

????“五四”一过,便是立夏。 虽然不舍,再见二字,终究要说出口。 再见青春,再见朋友。 以最大的热情拥抱告别之后的生活,人生迎来白天最长、光线最亮、温度最高的夏天。

????况正兵

????1

????按照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定义,18-34岁为青年;按照中国2017年4月发布的《中长期青年发展规划(2016-2025)》,14-35岁为青年。

????以中国略显宽泛的标准,2018-10-19,将是我人生中最后一个青年节。从此以后,“青春”二字将彻底与我无缘,我再没有资格以青年的名义挥斥方遒。

????真是令人悲痛啊。站在青春的前门槛上探头探脑充满期待的日子宛若昨日,时间已经从背后下手,要把我从后门槛上推出去,好腾出空间给后来者。

????青春如江河。一眨眼间,人生就到了与青春揖别的时刻。

????2

????回想往事,记忆中浮现了好多同龄青年的面孔。

????第一个面孔,是小学时的同学。他的父亲是乡长,因此他零食非常丰富,时常在放学后开零食宴。我成绩很好,是他拉拢的对象,因此每次零食宴,总有个我。小学毕业后我们再无联系,后来他染上了毒瘾。2007年我在县城见到他,他刚刚从戒毒所放出来,脸色非常苍白,神情也很委顿。

????第二个面孔,是童年的一个伙伴。他的父亲偷汽油,引燃了一辆卡车。车主和警察都要捉拿他。夫妻俩连夜逃出,临走前把儿子寄放到外公家。他住在外公家,衣食不缺,农活却干得不少,喂猪放牛打猪草之类的轻活自不消说,挑水挑粪一类重活,也照干不误。出逃的父母偶尔归乡,只敢趁黑来看他,天明即走。几年后,他的父母在福建做生意,意外发达,遂在一个晚上偷偷把他带走了。

????第三个面孔,是高中时候的朋友。我与他成绩相差无几,历次考试,班级一二名一般不落他人之手。我俩个性完全相反,我内向,是众人眼中典型的书呆子,除了读书,其他事务既无兴趣,亦不擅长;他外向,典型的全面发展,除了成绩好,还玩游戏、善演讲、当学生会干部。他时常说我过于畏缩,不够自信,明明是个有才华的年轻人,却暮气沉沉装深沉。在他的鼓励下,我慢慢学会昂头走路,适当大声说话,甚至也报名参加演讲。周末的时候,我常去他家,吃饭、逛街、看电影。他父母皆是从事教育工作的干部,家庭氛围非常好。晚上我和他睡在一起,早上,她母亲来催我们起床,一边叫他名字,一边亲他额头。我第一次目睹如此亲密的母子关系,大为震惊,从此相信这世界光明美好。我自己没有,不等于这些东西就不存在。他于我,虽是同龄朋友,却如同耆年导师。大学期间,我们的友谊继续加深。他到我的学校来看我,我们一起在成都的大马路上来来去去,我觉得有意思的地方,都带他去看;我寒假回重庆,也先去他的学校,凡是他觉得好吃的东西,都带我去吃。

????与这三个朋友的友谊,后来都无疾而终。尤其是最后一位,是我最为珍视的青春友谊,但因种种原因疏于联系,友情便淡,至今想来,仍觉可惜。2009年前,我们常见面,他每次带来的女朋友都不相同。言谈中的官气,也越来越重。某年春节,我们在县城的一处茶馆见面,其间出现了难堪的沉默,我突然发现,原来我和他之间再也没有那么多话可说。我们慢慢没有了共同语言,慢慢失去了联系。他结婚,没有通知我;我生子,也不曾告诉他。

????我们各自朝自己的方向前行,越走越远。青春时期单纯的友谊牵绊,一扯便断。

????逝者如斯夫。一眨眼间,人生就到了与旧友揖别的时候。

????3

????但是无须过于惆怅。

????“五四”过后,就是立夏。中年接替青年,夏天接替春天,这真像是一种谶言,它似在对我惇惇告诫:不再年轻的人啊,请迎接一年中最为繁盛的季节,枝叶最茂,阳气最盛。陶渊明曰:“孟夏草木长,绕屋树扶疏。众鸟欣有托,吾亦爱吾庐。”我也像一只鸟儿一样,欣喜自己有越来越稳固的立足之所。回想起青年时期不断涌现的迷惘、彷徨和手足无措,我更爱现在这稳重、平凡、吃得饱的中年生活。

????吾国古代诗文中,常以“春寒、秋热、冬雪”,比喻“兔子的尾巴——长不了”的事物。唯有夏天日影,长如小年,似乎能够永恒。前方是白天最长、光线最亮的夏天,所以告别时无须忧伤。

????何况,曾经青春的面孔,如今都欣然有托。

????吸毒的同学戒毒成功,后来娶妻生子,还在县城的一个事业单位里谋得了一份清闲的工作。寄养的伙伴到了福建泉州,跟着父母做生意,慢慢成为资产数百万元的包工头,开了公司,有两个儿子;2017年春节回来看外婆,开了一辆福建牌照的宝马车。高中的好友,才华出众,到哪里都是焦点,到处发光,先做了大学里的学生会主席,毕业后又顺利留校,成为校长秘书,又借调到教育部挂职锻炼。每一年,他都前进一步。

????谁的青春不迷茫?但经历大浪淘洗,这些平凡的青年,战胜了人生中的轻狂、痛苦、诱惑,获得了今日欣然有托的生活。

????看着他们的背影在路口远去,我希望这些刚刚揖别青春的朋友认清来路,找准方向,循序而进,最终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。

????相遇时真心相待,离别后衷心祝福。

????4

????“五四”一过,便是立夏。

????虽然不舍,再见二字,终究要说出口。

????再见青春,再见朋友。

????以最大的热情拥抱告别之后的生活,人生迎来白天最长、光线最亮、温度最高的夏天。

来源:杭州日报    作者:    编辑:钟一鸣  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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